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淯水之滨:李白与宛城的诗意相逢

淯水之滨:李白与宛城的诗意相逢

发布时间:2026-09-15 阅读次数:87 【字体: 小 中 大】

发布时间:2026-09-15

诗仙李白五访宛城,自称“南阳子”,游白水,登石激,唤矫鹰,品蕨菜,以白水为笺、风月为墨、情感为笔,为南阳写下十三首传世诗篇。初至南阳,他风尘仆仆,白河清波熨帖羁旅风尘,宛城风物安放半生襟怀。他结交挚友、对话先贤、感叹时艰,寻找人生真谛,他的诗行,亦让这方水土浸润盛唐诗意。本文择取贴合南阳风物人文的传世诗作,梳理诗仙与白水、宛城的邂逅情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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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少年游 一见倾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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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历名山大川的李白,一生数次驻足宛城,踟蹰白河之畔。他的目光,最先被这条穿城而过的清流攫住。

“朝涉白水源,暂与人俗疏。”一千多年前的某个清晨,李白立于白水之畔,写下这十个字。

淯水(古代为避帝讳,遂改称白水),即今日白河。这条穿南阳城蜿蜒迂回而过的河,在李白诗中不止一次出现。他并非路过时随口一提,而是真正行至河边,登上石激,目送落日,乘月而归,将一整条河的清旷尽数收进诗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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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》乃李白写白河最直接之作。题目既明地点——南阳白水,亦述动作——登石激。

朝涉白水源,暂与人俗疏。

岛屿佳境色,江天涵清虚。

目送去海云,心闲游川鱼。

长歌尽落日,乘月归田庐。

“石激”,颜师古注:“激者,聚石于堤旁冲要之处,所以激去其水也,”宛城石激,在南阳城东北12里处,独山南3里处,现名钓鱼台村,今农运会广场北边。

清晨涉水至水源,暂且远离尘世纷扰。河中小岛景致绝佳,水天相接处一派清丽。目光追随远去云影,心绪随河鱼悠然游动,放声长歌直至落日西沉,月色中缓步归庐。

李白于白河边盘桓整日,从日出到日暮,观云,看鱼,赏落日,沐月华。那位写出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的诗人,于白水之畔,忽而沉静下来。

“暂与人俗疏”五个字,是这首诗的眼。李白一生渴望入世,又屡屡被世俗所累。只有在白水之畔,他才能暂时放下那些抱负与失意,做一个闲人。他临江长歌,目送落日西沉,直至月色温柔,才起身归居。全诗无半句激昂慨叹,无一丝壮志未酬之怅惘,唯有与山水相融的松弛与安然。白水的一川清流,抚平诗仙羁旅疲惫,让惯于天涯奔走的他,终于寻得片刻岁月静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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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是诗仙对白水一隅景致的偏爱,而《南都行》则以白河为精神坐标,为南都帝乡谱写盛世史诗。

南都信佳丽,武阙横西关。

白水真人居,万商罗鄽闤。

高楼对紫陌,甲第连青山。

此地多英豪,邈然不可攀。

陶朱与五羖,名播天壤间。

丽华秀玉色,汉女娇朱颜。

清歌遏流云,艳舞有余闲。

遨游盛宛洛,冠盖随风还。

走马红阳城,呼鹰白河湾。

谁识卧龙客,长吟愁鬓斑。

开篇盛赞宛城形胜佳丽、文脉绵长,以“白水真人居”溯源南阳帝乡底蕴,将白河定为千年古城文脉根基。盛唐宛城,商贾云集,楼宇林立,贤才辈出、风物繁盛,而白河湾的辽阔苍茫,更添一城豪迈风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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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丽华秀玉色,汉女娇朱颜”两句,上句写真实历史人物阴丽华,下句引神话中汉水游女,张衡在《南都赋》里也化用过这个典故:“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”,歌咏南阳至汉水一带神女传说。白河汇入汉水,南阳与汉水文化联系密切,李白化用汉女典故,旨在铺陈南都帝乡既出绝代佳丽,又流传浪漫神话,烘托南阳风物繁盛、人美地灵。

诗仙走马河畔、纵目山河,看尽南都繁华盛景,感念古圣先贤绝代风华。末句以卧龙自况,暗藏壮志难酬的悠悠怅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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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他踏岸而行,迤逦十里,来到了一个神话般的去处——南阳丰山。一首《游南阳清泠泉》,写尽宛城山野泉林的清绝意境,藏尽诗仙归隐般的闲适心境。

惜彼落日暮,爱此寒泉清。

西辉逐流水,荡漾游子情。

空歌望云月,曲尽长松声。

丰山脚下的清泠泉,古称清泠渊,相传舜要把天下禅让给北人无择,北人无择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玷污,不愿承受世俗禅让之名,自投清泠之渊而死,以此保全高洁志节。自此,清泠渊成为天下寒士品质高洁的象征。

落日西垂,余晖漫洒山野,涓涓细流潺潺流淌,层层涟漪荡漾游子幽幽情思,诗人独立空山,对月而歌,松涛阵阵,泉水泠泠,天地清幽,万籁俱寂。在宛城山水间,李白寻得了片刻宁静来安放漂泊灵魂。此刻于李白而言,正是“吾心安处”。

此时的李白,尚是那个“十五好剑术,遍干诸侯”的少年。他眼中的白河,是一条承载着帝乡荣光与自我抱负的河。白水汤汤,宛城巍巍,一切都刚刚开始。

02
伤离别,一生牵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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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水收纳了李白初至时的意气风发,也承载了他在此地的离愁别绪。落笔于白水之畔的《送友人》,以青山白水为衬,写尽离别时豁达与温柔。

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

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。

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

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。

开元二十四年(736年)春,李白陪同崔宗之返回洛阳,途经南阳,与崔宗之话别。《南阳送客》《送友人》是这次话别之作,抒发了他与崔宗之依依不舍之情。其中,《送友人》是李白最得意、最刻骨铭心的一首五律,历来为评论家所称道。它虽为律诗,但自然而不雕琢。评论家认为:“太白五律之结构,当推此诗第一。”

相较于《送友人》的旷达悠远,《南阳送客》则以白水春日风物为底色,细腻描摹出羁旅离愁与故人执念。

斗酒勿为薄,寸心贵不忘。

坐惜故人去,偏令游子伤。

离颜怨芳草,春思结垂杨。

挥手再三别,临歧空断肠。

芳草萋萋、垂柳依依、春风和煦本是纵意抒怀大好时节,却因好友离别,满目春色皆成愁绪。诗中不直接描摹白水风光,而将笔触聚焦于内心感受。一川白水、依依垂杨,见证了诗仙满腔离愁。

《送友人》《南阳送客》两诗同记一场白水之畔别离,一铺山水大景,一写细腻心绪,互为补充映照。

“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”与“挥手再三别,临歧空断肠”——同样的白水,同样的挥手,同样的依依不舍。少年游时的豪迈,在离别的渡口,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白水依旧东流,故人已各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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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别,是一个比生离更加令人痛彻心扉的课题。在《忆崔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潸然感旧》中,记忆深处的南阳山水与逝去的故人重逢,李白痛失挚友后,写下饱含热泪之回忆:

昔在南阳城,唯餐独山蕨。

忆与崔宗之,白水弄素月。

时过菊潭上,纵酒无休歇。

泛此黄金花,颓然清歌发。

一朝摧玉树,生死殊飘忽。

留我孔子琴,琴存人已殁。

谁传广陵散,但哭邙山骨。

泉户何时明,长扫狐兔窟。

昔日漫游南阳,与知己散步水岸,意气风发、凌云壮志,而今岁月流转,一别千里,世事变迁、荣枯更迭,唯有一把当年好友相赠之古琴不变,这把琴也成了最让李白心痛的存在。抚琴念旧,忆起往昔,不由得悲从中来,长歌当哭。《广陵散》乃世上最绝妙琴曲,随着嵇康离世而成绝响。李白失去的不仅是一位琴友,更是唯一能与自己精神相通的知己。此地空余千古音,落在人间愁话里。

“菊潭”在今南阳内乡县菊花山,山间芳菊遍生,山涧泉水汇积成潭,汉魏南北朝多部典籍记载,饮菊水而能长寿。菊潭原本象征长寿,在此诗中反衬生死无常。当年二人临潭酣饮,如今却是:人面不知何处去,菊花依旧笑秋风。

这首诗,亦是李白对南阳旧时光的深情回望。记忆之中,他们采食独山野蕨,河畔漫步赏月;远赴菊潭胜境,伴浮菊对酒,醉后放声清歌。独山、白水、菊潭,三处南阳地标,串联起二人意气飞扬的知己时光。

03
叹沉浮 壮志难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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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前两个部分是李白与宛城初见时的明媚与离别时的惆怅,那么这一部分,则是他在宛城面对自我命运时最深沉的叩问。繁华看尽,离别尝遍,李白驻足宛城,开始回望半生仕途。

玉不自言如桃李,鱼目笑之卞和耻。

楚国青蝇何太多,连城白璧遭谗毁。

荆山长号泣血人,忠臣死为刖足鬼。

听曲知甯戚,夷吾因小妻。

秦穆五羊皮,买死百里奚。

洗拂青云上,当时贱如泥。

朝歌鼓刀叟,虎变磻溪中。

一举钓六合,遂荒营丘东。

平生渭水曲,谁识此老翁。

奈何今之人,双目送飞鸿。

《鞠歌行》是李白面向庞大世界发出的一声关于命运与价值的灵魂叩问。诗句化用卞和献和氏璧典故,楚人卞和得玉璞,两献楚王皆被误作顽石,惨遭刖足。抱璞泣血长号,至楚文王时璞石剖开,和氏璧方现世。李白以和氏璧自比:美玉缄默无言,反遭鱼目讥笑;价值连城之珍宝尚且为谗言诋毁,以此抒发贤才埋没、忠贞遭陷之愤懑。南阳地处楚文化腹地,卞和所献和氏璧出自宛城独山玉。立足楚风浓郁之宛城,千年前卞和悲剧,成为李白叩问世道不公的一面明镜。

怀经世之才、抱济世之志,却屡遭排挤、壮志难伸——恰似连城白璧蒙尘、荆山美玉泣血。纵使世事翻覆、荣华短暂,纵使才华埋没、前路茫茫,诗仙依旧不改本心、不负赤诚。

这份失意,在与友人崔宗之的交往中不断浮现。开元二十年(732年)秋,李白第二次独来南阳,满怀愁绪,在东门外河堤吟咏赏月,与崔宗之以文相知、一见如故。次日,崔宗之赠其孔子琴。二人同游南阳期间,李白写下《酬崔五郎中》:

朔云横高天,万里起秋色。

壮士心飞扬,落日空叹息。

长啸出原野,凛然寒风生。

幸遭圣明时,功业犹未成。

奈何怀良图,郁悒独愁坐。

杖策寻英豪,立谈乃知我。

崔公生民秀,缅邈青云姿。

制作参造化,托讽含神祇。

海岳尚可倾,吐诺终不移。

是时霜飙寒,逸兴临华池。

起舞拂长剑,四座皆扬眉。

因得穷欢情,赠我以新诗。

又结汗漫期,九垓远相待。

举身憩蓬壶,濯足弄沧海。

从此凌倒景,一去无时还。

朝游明光宫,暮入阊阖关。

但得长把袂,何必嵩丘山。

秋日宛城,朔云横天,天地辽阔,立于这片中原沃土,半生求索、壮志未酬的李白,难免生出功业未成之幽幽慨叹。他踏访山河寻找英豪,终于在宛城寻得崔宗之这一知己。初见如故,一谈知心,崔宗之天资卓然、风骨奇峻,二人相逢宛城,便不惧秋霜凛冽。

山河辗转,聚散无常,知己相聚却终有离别。崔宗之谪居金陵,李白感念故人飘零、天涯流落,以雁起兴,托物言情,一首《赠崔郎中宗之》将知己牵挂、漂泊共情、宛城旧游追忆,尽融笔墨,温柔又苍凉,深情且绵长:

胡雁拂海翼,翱翔鸣素秋。

惊云辞沙朔,飘荡迷河洲。

有如飞蓬人,去逐万里游。

登高望浮云,仿佛如旧丘。

日从海傍没,水向天边流。

长啸倚孤剑,目极心悠悠。

岁晏归去来,富贵安可求。

仲尼七十说,历聘莫见收。

鲁连逃千金,珪组岂可酬。

时哉苟不会,草木为我俦。

希君同携手,长往南山幽。

李白望着天边孤雁飘摇无依,恍然看见漂泊天涯的自己,也看见谪居远地、孤身飘零的崔宗之。世间游子,皆如飞蓬孤雁,身不由己、万里辗转,一如当年二人同游宛城,如今却各赴天涯、离散四方。富贵难求、仕途难期,与其俗世浮沉、郁郁终生,不如褪去尘嚣、归隐山林。末句“长往南山幽”既慰友人,亦为李白那个失意秋天里对自我人生的深刻梳理与坦白。此诗是崔宗之和李白在南阳所结下情谊的见证。

开元十八年(730年),离开宛城前往长安途中,李白写下《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》:

游子东南来,自宛适京国。

飘然无心云,倏忽复西北。

访戴昔未偶,寻嵇此相得。

愁颜发新欢,终宴叙前识。

阎公汉庭旧,沈郁富才力。

价重铜龙楼,声高重门侧。

宁期此相遇,华馆陪游息。

积雪明远峰,寒城锁春色。

主人苍生望,假我青云翼。

风水如见资,投竿佐皇极。

彼时的李白,从东南宛城起身,辞别白河风月、告别南阳知己,一路向西北京国前行。半生漂泊如浮云漫卷,来去无定、飘然无依,这是他第一次赴长安谋求出路。人生行路,多是相逢无意、知己难寻。李白自言往昔踏遍山河寻访贤士,常常无缘相逢,此番自宛城远行途中,有幸邂逅王司马、阎正字二位雅士,终得心意相通。皑皑白雪照亮远山层峦,寒意裹住一城春色,天地清旷、素净安然,恰似知己相逢、洗尽尘俗之澄澈心境。

这首诗是李白与宛城邂逅之余韵——他在途经坊州时遇赏识之友人,愁容终于换作新欢。南阳给予他出发之勇气,也给予他重逢之幸运。

感时艰,叹功名晚,李白在宛城直面半生失意与挣扎,也收获知己的懂得与慰藉。

然而,宛城给予他的,远不止于此。

04
寻归途 此心安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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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历了初见惊艳、离别惆怅、失意苦闷之后,李白在南阳的寺观禅音中,寻得了一处精神上的安顿。

《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》记录了诗人在宛城大地上罕有的一段宁静时光:

茫茫大梦中,惟我独先觉。

腾转风火来,假合作容貌。

灭除昏疑尽,领略入精要。

澄虑观此身,因得通寂照。

郎悟前后际,始知金仙妙。

幸逢禅居人,酌玉坐相召。

彼我俱若丧,云山岂殊调。

清风生虚空,明月见谈笑。

怡然青莲宫,永愿恣游眺。

天宝元年(742年),李白在与元丹丘相聚后留下了这首诗。诗中,李白一改往日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之狂放,化身为沉思者。“茫茫大梦中,惟我独先觉”,化用《庄子·齐物论》“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”之哲学母题:人世间众生浮沉奔走,如同身处一场无边大梦,多数困于功名荣辱而不自知,唯自己勘破世俗虚妄,方获精神觉醒。

“澄虑观此身,因得通寂照”,通过澄澈心虑来观照自身,最终“始知金仙妙”,流露出对宇宙人生的深刻体悟。南阳不仅是他对酒当歌、纵情恣意的地方,更是他放下抱负、静思生命之空间。

同为李白于南阳方城所作,《方城张少公厅画狮猛赞》则是一篇别具一格的“题画诗”,记录诗人于方城偶然驻足,下笔非山水情感,而是一幅墙壁猛狮图:

张公之堂,华壁照雪。

师猛在图,雄姿奋发。

森竦眉目,飒洒毛骨。

锯牙衔霜,钩爪抱月。

掣蹲胡以震怒,谓大厦之峣杌。

永观厥容,神骇不歇。

洁白如雪的墙壁上,猛狮耸立,眉目森然,毛发飒爽。利齿如衔霜雪,钩爪似抱明月。怒扑蹲踞胡人,气势如撼高楼。久久凝视,仍觉惊心动魄。

这幅困于粉壁之雄狮,何尝不是李白自身写照?一身豪杰意气,满腹济世抱负,却受现实羁绊,如同猛兽困于墙壁,不得驰骋旷野。同在方城,前一刻在寺院中参悟“茫茫大梦中”之虚空玄理,转瞬面对雄狮图,胸中那份壮志愤懑又喷薄而出。出世的澄明与入世的激昂,于李白宛城行旅中交织共存。

而最能体现李白在宛城精神安顿的,是他对诸葛亮这位千古知己的追慕。南阳是诸葛亮躬耕之居所,李白身处其间,仰慕先贤,向往卧龙纵横天下之风采。在《读诸葛武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》中:

汉道昔云季,群雄方战争。

霸图各未立,割据资豪英。

赤伏起颓运,卧龙得孔明。

当其南阳时,陇亩躬自耕。

鱼水三顾合,风云四海生。

武侯立岷蜀,壮志吞咸京。

何人先见许,但有崔州平。

余亦草间人,颇怀拯物情。

晚途值子玉,华发同衰荣。

托意在经济,结交为弟兄。

毋令管与鲍,千载独知名。

“当其南阳时,陇亩躬自耕”——诸葛亮在南阳躬耕陇亩,直到刘备三顾茅庐,方如鱼得水,风云际会。李白写诸葛亮,何尝不是写自己?他亦渴望如卧龙,在南阳这片土地被明主发现,从此“风云四海生”。风雪严冬,青云迢迢,半生栖栖奔走,岁岁坚守孤诚。这首写于宛城的怀古赠友诗,是李白与千年先贤的隔空对话,亦完成与诸葛亮之神交。

在《留别王司马嵩》中,他更是直抒胸臆,表达自己对南阳诸位先贤的渴慕与追寻:

鲁连卖谈笑,岂是顾千金。

陶朱虽相越,本有五湖心。

余亦南阳子,时为梁甫吟。

苍山容偃蹇,白日惜颓侵。

愿一佐明主,功成还旧林。

西来何所为,孤剑托知音。

鸟爱碧山远,鱼游沧海深。

呼鹰过上蔡,卖畚向嵩岑。

他日闲相访,丘中有素琴。

半生浮沉,初心未改。他直言本心:愿得一时机遇,辅佐明主、安定天下,待功业告成,便褪去尘冠、归返旧林。诗中以飞鸟恋远山、游鱼乐沧海为喻,道尽万物本心、各有归处。

陶朱即范蠡,辅佐越王成就灭吴大业,身居相位,却心怀江湖之志。大功告成,乘扁舟泛游五湖,抽身朝堂。后世便以“五湖心”指代功成身退的归隐情怀。李白念起范蠡躬耕山林、寄情丘壑之清欢,进退之间,尽是从容风骨。

“余亦南阳子,时为梁甫吟”——他以躬耕南阳、等待明主之诸葛亮自比,吐露人生抱负:期盼辅佐明君,施展济世才干,然志向并非贪恋权位,而是如陶朱一般,“愿一佐明主,功成还旧林”,待到天下安定,便重返山林,归于隐逸。这份“立功而不恋功名”之理想,正是于南阳这片土地酝酿成型。

末句落笔温柔留盼,许下他日重游之约。纵使此番别离奔赴前路,待来日闲静无事,定会再度踏足宛城,与故人山中对坐、素琴相伴,再续山水知己、诗酒流年。

从清泠泉的“吾心安处”,到方城寺的“惟我独先觉”;从猛狮图中喷薄的不甘,到以“南阳子”自比的归属——李白在宛城,最终寻到了精神归处。此心安处,即吾乡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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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已过,李白曾五次驻足、留下十三首诗篇的南阳城,依旧矗立白河之畔。

回望这段邂逅,李白的足迹踏遍宛城每一寸土地。他在宛地以“独山蕨”为餐,在白水畔“弄素月”;他在“红阳城”走马,于“白河湾”呼鹰;他与友人“纵酒无休歇”;他与方城的张少公、元丹丘谈玄论道,留下了《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》和《方城张少公厅画狮猛赞》诸篇。南阳山水风物,滋养了他;厚重历史,叩问着他。他于此寻觅知音,寄托愁绪,最终也于此安放灵魂。

山水滋养诗心,笔墨沉淀文脉,这场跨越千年的美丽邂逅,是诗仙之幸,是白水之韵,更是宛城之魂,岁岁流传、熠熠生辉。



本文共计收录李白涉南阳诗作十四首。其中十三首为学界、地方文献佐证之李白旅居南阳期间所作原创诗篇;《赠崔郎中宗之》作为李白与崔宗之南阳交游的重要情感佐证篇目,一并纳入补充赏析,丰富诗仙与宛城的知己羁绊。

一审一校:魏盈盈

二审二校:张黎明

三审三校:田永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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